蜜雪冰城-创业日记1

小产权房哥哥    2022-05-10    51

蜜雪冰城由张红超1997年创立,张红甫为张红超的弟弟,张红甫早期作为旁观者见证了哥哥创立蜜雪冰城,中后期则深度参与蜜雪冰城的加盟连锁扩张,现为蜜雪冰城的总经理。张红甫在简书上回忆并记载了蜜雪冰城的主要发展事件,8万字共48章,我个人非常偏好这种第一手的资料,令人遗憾的是,其中部分章节有遗失,以下,为全文:

第一部分:草创之前

第1章前言

第2章麦秸垛上面的故事会

第3章小河边,桑树地,互相补课的小兄弟

第4章【缺】

第5章求学

第6章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缺】

第二部分:草创之初

第7章寒流刨冰诞生记

第8章幼苗,活下去

第9章拆~是主~旋律

第10章曲径通幽处,花前月下时

第11章爱情:补刀或助攻,当时看不清【缺】

第12章低价的基因

第13章子夜

第14章黎明【缺】

第15章小江湖

第三部分:二次创业

第16章蜜雪冰城超级冰堡

第17章第一支冰淇淋的诞生

第18章蛋筒冰淇淋,果然是爆款

第19章人潮汹涌之地,小偷乞丐云集

第20章我的第一家店

第21章组建公司

第22章初次尝到冬天的寂寞

第23章 2008,举~国~翻腾的一年

第24章第二个爆品的诞生

第25章三~聚~氰~胺事件

第26章【缺】

第27章上~山~下~乡练三年【缺】

第28章高端的幻想

第四部分:新起点

第29章更重的责任

第30章 2012年的第一顿饭

第31章场,对人的影响

第32章翻三番呀翻三番

第33章小磕小绊,促进蜕变

第34章一语点醒梦中人

第35章来来来,干了这杯柠檬水

第36章被上篇文章勾起回忆的神补刀两篇

第37章史无前例的焦虑,史无前例的快乐

第38章迷雾一片片,蒙眼转圈圈

第39章佛学与现代人

第40章初次大吹牛皮,渐渐飘到飞起

第41章新年迁新居【缺】

第42章【缺】

第43章怼怼怼怼怼怼怼【缺】

第44章怼天怼地怼空气,然后怼走了你

第45章一点点是谁?

第46章首次大巡店,啪啪啪打脸【缺】

第47章阿里巴巴,阿里巴巴是个快乐的青年

第48章太行山会议

第一部分:草创之前

 

起点从不嫌小,梦想从不嫌大。

 

第1章前言

 

创业精神,是经常被提及的一个词。它是什么?艰苦奋斗?咬牙坚持?百折不挠?历尽艰险?有时候觉得社会对于创业过于神圣化,可能是中国文化对于“梅花香自苦寒来”或者“堕入深渊遇奇人”有一种特殊的情结,反而忽视了平凡人,平常心,做平凡事的琐碎积累之幸,忽视了它本质上也只是一个累并快乐着的人生过程。 

最近这几年,遇到很多年龄相仿的创业者,他们都会充满好奇地问我,我们是怎样开出来几千家店?我问他们创业多久?他们说第一年,为什么第一年只开出来十来家店?我一般都会告诉他们:你太幸运了,我们前十年才开出来一家店,而我们创业到现在已经22年了。 

也常和人聊天,当他们得知我们产品售价的时候,无数的人劝导我们为什么不走高端;当他们得知我们做加盟的时候,也立即会有人联想到加盟骗子,然后相提并论;这两年网红之风骤起,很多热心的朋友也会给我发过来各种网红的产品和品牌,我们自己也会受其影响,走了一些弯路。 

种种的这些,也该让我去思考: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我们往哪里去? 

我经常说我是蜜雪冰城的创1.5代。我哥哥张红超在1997年开创这个事业,我是在十年后才加入,而有幸生在了这个时代,和我们的小伙伴一起做事,并且凭着一股傻傻的冲劲度过了生死存活期,依稀探索出了一些自己的道路,这个承前启后的我,应该就是1.5代吧。 

我们家境很平凡,我的哥哥很拼,我们的团队很草根,正是因为这些平凡人平凡事,让我觉得这些年收获了很多的感动,我作为前一小段的旁观者,中间这一小段的亲历者,我恰好有这个机会,也有这个责任,把这里边的点滴讲述出来。 

不同的文化,有各自不同的语言,各自不同的信仰,支撑我们持续走下去的,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信仰?这信仰来自于什么样的基因?这也是我要思考的问题。 

世间万物因缘和合,造就不同实体,我们今天的模样和意识形态,是过去很多年做出的不同选择而出来的结果,这些选择,有些是时代的偶然,有些是价值观支撑下的必然,偶然和必然的相互交织,就是当下。 

世界是多元的,选择不分对错,就像这世上不同的文明,不同的意识形态,也都有各自茁壮成长的土壤。我所写出来的我们的故事,也可能仅仅是我个人以为的对或错。 

我不奢望这本书读者甚众,或流传甚远,只希望它能给关心我们的人,给我们自己的伙伴,我们的客户,或者只是给我的家人,多一份理解和认同,多一份记录的档案,如果有十个人或者100个人认可,这就是它的价值。 

小小的一支冰淇淋,一杯茶,也应该有它大大的梦想;平凡的一个人,做微不足道的一件事,也应该有它的信仰。我读书不多文笔拙劣,但我愿意去付出努力,开始尝试,这个过程也许是另一种价值。 

是为前言。

 

第2章麦秸垛上面的故事会

 

回忆童年总是美好的,之所以要写,是觉得那时候的一些事情,竟然对现在的创业有不少帮助。

比如讲故事。 

因为哥哥姐姐们在商丘上学,我在开封老家也是独生子女一般的存在,独享父母的溺爱,只是那个时候物质条件很差,实在没有什么好玩的,我最大的乐趣可能就是楼上的几箱书。 

那几箱书,来自于我的哥哥姐姐们的课本和课外读物。他们在商丘市上学,终究还是有一些条件可以买到更多的书,每年暑假,我最快乐的事情就是他们会从商丘回到开封老家,可以陪我玩,消遣一下我的寂寞,让我知道我原来不孤独有兄弟姐妹,另外就是可以给我分享一些在农村完全没有听说过的事情,比如有个城市叫华盛顿(当时听成了花生囤,因为我们开封大面积种植花生),它所属的国家叫美国,发射了一艘飞船到月球,还顺便捎带了个人过去。 

短暂的暑假过完之后,他们回到商丘,我的生活又回归原样,经常要趴在小板凳上面写字,但是写字是一个简单重复无聊的事情,作为一个小男孩,还是喜欢探索一些未知的事情的,所以趁父母下地干活的时候,我就会偷偷的爬那个木楼梯到二楼,打开那些箱子。 

记得当时有一套我特别喜欢看的杂志,叫《青年科学》,里面讲了一种炉子,没有火焰,没有高温,但是可以加热食物,是通过让食物内部水分子的剧烈运动而发热,速度快还安全,后来大家就知道了,就是现在便宜的掉渣的微波炉。 

那些书箱里还有参考消息,人民日报,中学生学习报,中国神话故事选,故事大王,笑话全集,获奖作文选等等等等,当然,还有各种初中的历史地理化学物理生物政治等课本,因为在小板凳上写已知的字,实在没有乐趣,所以我就在小学的时候偷偷的把那些书都看完了,看完之后还没无聊就再看一遍,再看一遍,看了无数遍,除了政治实在不喜欢一遍也没看完。 

所以那个时候的我,看书练习多,认字是比较早的(只是很多汉字,懂它的意思不懂它的读音,比如裸guo体娱wu乐),阅读兴趣是比较广泛的,因为较早的打下了一个广泛阅读的基础。 

那些书里面的世界,是在一个闭塞的乡村里边的孩子想象不到的绚烂多彩,所以严格来说,我相当于是一个城乡结合部的孩子,而结合部的好处就是带来边缘的先进和影响,终究是苦闷中打开了另外一扇窗。 

光吃不吐是不行的,小孩子都有分享的欲望,所以掌握了一些别人不知道的独门秘籍之后,是很积极的愿意给别人讲故事的,结果在每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能够听到我妈扯着嗓子大街小巷喊我的名字,我却和村里边的小伙伴们蜷缩在某个麦秸垛上面,津津有味的给他们讲嫦娥奔月和后羿射日的故事,还有足以让他们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的,没有火焰,没有温度的微波炉,更别提可以一起把思想飞出九霄云外的人类登月的故事。(选择麦麦秸垛的原因是,身体可以蜷缩在那些草窝里边,特别的有安全感,舒服还有弹性) 

所以我当时有一个绰号叫故事大王。而长大之后发现,组织一帮人共同做一件事的时候,依然是通过故事描绘远景,调起情绪。 

走过的每一步都算数,即使是很早很早开始走的步。我很感激那个时候的日子,幸亏没有互联网,幸亏没有抖音,不然傻叉才看书呢,又或者就算我傻兮兮的看书了,也没人听我讲故事,因为一个小时的故事,只有一个高潮,而抖音可以15秒就给个高潮。 

现在很坚信,爱读书的孩子运气都不会太差,爱分享的孩子运气也不会太差。只是我一直比较后悔初中高中都没有怎么读书,所以现在更要努力的去恶补,不能总是吃小学时候的老本啊。 

前年接到老家的一个儿时伙伴的电话,还跟我提到小时候在麦秸垛里面讲故事的情景。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我们都不再是孩子,我们的孩子都到了讲故事的年纪。 

不管怎样,人类都是需要故事的,更好的社会,更好的愿景,更出色的文明,都需要更好的故事。永远没有最好的讲述者,但是我们可以不断的要求自己去提升,如果小时候没有张开嘴巴去讲,现在开始也还来得及。 

这世界本来就是一个故事: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事……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第3章小河边,桑树地,互相补课的小兄弟

 

我七岁那年,应该是1992年,红超哥14岁读初三。他本来是在商丘市读初中,因为农村户籍问题,又转回到我们老家读初中。这样终于我不再像独生子女了,而是有了一个在身边的哥哥。 

他当时已经是我们家的小迷弟:勤快懂事又幽默,在商丘的时候,谁家的收音机电视坏了,他都能修理好。回到老家也是一样,能带着我拆拆装装,捣鼓捣鼓电子产品。其实那时候也没什么电子产品可以捣鼓,也就一台收音机而已,但是他会带一些在商丘自己收集的电子元器件,还可以自己造小收音机。我记得他还给我造了一个电子手表,还有他在商丘时候捡的别人丢掉的坏发条闹钟,修理好了送给我(虽然那台闹钟他后来走了之后就没在我手里准时过)。总之,我感觉他简直就是科学家,爱迪生,俺们村的万事通。那时候家人说他读书物理特别好,但是英语奇差。不过他还不算标准的理工男,因为他还特爱说,也很能说。 

但爱说话这事,不一定是天生的,我妈经常讲他是我们家会说话最晚的一个,应该是将近四岁的时候才会说话,以至于在四岁之前,我爸以为他可能是个哑巴。结果4岁会说话之后,简直是报复性反弹的爱说,我妈让看相的给他看相,看相的说他的嘴往前略突出,属于爱说的黄瓜嘴,话痨不值钱。我爷爷给他起外号叫常有理,叔叔说他是牛角尖,而我和姐姐感觉他是万事通。 

在当时我的眼里,感觉他的话的确不值钱。那时候在我们村,我们家辈分比较低,出门看见同龄人都得叫叔叔爷爷,但是我野惯了,不会出门就主动叫长辈,但他在家上初中那一年,只要和我一起遇到村上走过来的人,他都不认识还非要问我应该喊叔还是喊爷爷。我跟他说完之后,他都会礼貌的和人打招呼。 

这种爱沟通的习惯就一直保留到了现在,他创业的这么多年,从来嗓子都是慢性咽炎,没有好过,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在吃,他在打电话或者和人说话,我吃完了,他还在沟通,从来都是不怕繁琐,务必讲透。 

哎呦我的哥,你可真啰嗦。 

现在明白过来了,也更心疼他了,这么多年他不是罗嗦,他只是认真。 

4岁到14岁这一段,他是在商丘市长大,所以老家小河里面游泳嬉戏的快乐,他是没体会过的。这下我就当老师了:夏天天热,我在河里教他游泳,他还是很认真,但可能是理论知识太好,老去刻意想动作,结果导致手脚一直不协调。而野路子游泳法基本上属于下意识行为,熟能生巧,所以我一直没能把他教会,直到2017年,他才在游泳馆跟教练学会了游泳。 

那段时间虽然快乐,但是家里的经济条件是最拮据的。因为我们四个全部在上学,大哥姐姐读高中,红超哥读初中,我读小学,所以在种粮食作物之余,我爸一直在尝试着农业创业。 

我们那边是小麦和花生的主产地,我家却种过板蓝根,甜叶菊,养过鸽子,养过兔子,尝试过养猪,可是都没成功,不然我可能就是富二代了。 

后来种了17亩桑树养蚕,为什么要养蚕?因为当时广播里面号召养蚕。养蚕的那两年,去地里边摘桑叶,是我和哥哥放学和周末生活的常态。 

干农活可不像想象的那么诗意浪漫,摘叶子这种重复的动作,你要每天摘几十大袋(可以装100斤尿素化肥的那种袋子),可以想象一下有多无聊。然后干活的时候红超哥就开始运用所学知识给我科普解闷,各种初中学到的物理化学地理历史知识科普完之后,就科普生理卫生(后来我上学这个学科改名叫生物了):人是怎么生出来的?(他们楼上给我留的几箱书里面,我没看到这个章节) 

这个问题困扰过很多的孩子。 

我妈说我是从地里边捡到的。而学过生理卫生的红超哥给我展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新世界。到现在我还能清晰回忆起来他是怎么从男女和合卵子受精讲到输卵管通到子宫,子宫孕育再到婴儿降生的过程。 

嗯,后来的麦秸垛故事会,这些故事比其他任何故事都更有吸引力,这些熊孩子们过去都以为自己是从泥巴地里面捡到的,那个时候的社会多单纯哪。 

现在想想很神奇,小男孩儿对于这些懵懵懂懂的两性知识是天生好奇,并且听这些科普的时候,男孩子们天生是有生理反应的。 

这些科普,我从小学讲到了初中。上到初二的时候,生物老师是女老师,在两性的身体构造这一章,她说这一章我们采取自学的方式。结果你们已经知道了,我们班男生都不是自学,是我来教学。 

到今天,我觉得特别庆幸,有那么热心,认真,崇尚科学的哥哥。他的探究原理,打破沙锅钻到底的精神,非常人可以比拟。而从小的动手能力,可能就是他在万千学子中摆摊创业的勇气基础;对物理生物化学和美食的爱好基础,催生了他在12年前自己研发的第一支冰淇淋。 

而更感激的是互相配合的默契,这种默契可能是从小河边和桑树地培养起来的。毕竟,一条河里洗过澡,谁都知道谁的小鸟;桑树地里讲过课,彼此懂得怎么做。

第4章【缺】

 

第5章求学

 

1996年,哥哥来郑州上了学,读的是河南财经学院成人教育公关文秘专业(现在学校更名为河南财经政法大学),为什么选这个专业?我也没问过他,也没听他说过,回头我有机会了问问,如果有故事了再添加修改。 

我还是比较激动的,因为感觉在省城有人了,而且还是两个,我哥哥和我姐姐,那时候我还没来过郑州,但是内心充满了向往,大城市啊,有亲戚啊! 

几个月后,哥哥和姐姐一块儿回家了一次,给我带了天狮的营养高钙粉,还有一种夹心米饼,特别好吃,生产厂家叫天津乖乖食品。

突然之间,省城里来亲戚,还带了营养品和没见过的零食,带到学校里边自豪的和同学们分享,那种炫耀的感觉,走路都挺胸抬头想唱歌。 

于是我就特别向往什么时候能去趟郑州,看看传说中的大城市,是不是还有吃不完的零食?再让万能哥哥带着我去各种好玩的地方逛逛。 

很快到了寒假就有了机会。我的手指甲从八岁起,就有一种怪病,逐渐变形脱落,在县城医院看,始终也没看好,于是哥哥姐姐就给父母说带弟弟来郑州看吧!放了寒假,爸爸就带着我来了郑州。

到了哥哥和姐合租的房子,我已经记不清是在哪,估计现在早拆的没影没踪了,反正就是感觉房间特别小,回字形走廊上外侧晾的是各个租户的衣服鞋子,里侧就是一排排的煤炉在每个房间门口,一个筒子楼里面住了无数户,整体感觉挺像现在的印度贫民窟。 

第二天上午,哥哥带着我们去中医院看手指甲,下午他就要骑自行车,去工作了!WTF?完全没有我想象的带我去动物园公园游乐场和百货大楼啊!我根本不甘心,非要跟他一块去。就记得他自行车载着我,挨家挨户的去医院,不过不是给我看手指甲,而是拿出来一沓一沓的表格,还给那些医生护士反反复复说了好多话,让他们填表,他再收集起来一些填过的,小心翼翼地装进档案袋。

冬天的街头,坐自行车上刺骨的冷,我就跟着他不知道去了多少地方,偶尔骑过立交桥下,被碾压过很多次的积雪,已经硬的像冰一样,光溜溜的格外滑,记得在一辆101路电车旁边,还摔倒过一次差点被碾压。 

在郑州待了几天,都是和他这么度过的。这一切跟我想象的他应该在美丽的大学校园,像电视里边一样的读书,完全不一样。我很想问问,但是憋住没问,我坐在自行车后座,或者他载货了我再骑一辆,跟着他走街串巷,看大城市的风景就很开心。 

后来才知道,他自从到郑州上学,只有第一次学费是家里替他交的,后边所有的生活费和学费全靠勤工俭学。为了自己赚学费开工方便,他和我姐姐在外边租了房子,同时兼职好几份工作:做天狮高钙奶粉的直销,做天津乖乖食品的业务员,同时又给中美史克制药做问卷调查收集,还在学校附近一个高档餐馆兼职过,总之就差卖身了。 

为了高效产出,他都已经总结了一套更好利用时间的统筹方法了:头一天到大医院找护士长,给护士长承诺一些费用,第二天再去这家医院收集已经填好的调查问卷,中间的空隙去小卖铺推销乖乖夹心米饼,天狮高钙奶粉的直销又是填补另外的时间空隙(直销性质应该是利用社交场景)。 

除了上面的白天长期兼职,还有一些利用晚上的短期兼职,比如到郑州黄河路和健康路夜市卖玫瑰。他是个心思特别细腻的人,后来他跟我说他卖玫瑰成交率特别高,因为他总结出来哪些人会买玫瑰,而且能接受高价,就是选那些明显年龄不太相称的情侣(老男人带着小女生),哎,这小子。 

穷人孩子早当家,懂事莫过农村娃,骑着一辆破二八,自筹学费累不趴,风雨无阻穿街巷,裤裆也曾被磨叉。 

总之没有看见他读书,好像他是来郑州打工的,不是来上学的。 

但不久过了春节,我姐给家里打电话,说我哥哥拿了奖学金。 

怎么可能!?HOW? 拿了奖学金?怎么拿的? 

他是初中毕业,根本没读高中就去读的大学,还严重偏科英语从来不及格,每天又忙于几份兼职,还有那个邀请他去读书的女朋友和他同校,而有女朋友的一般都会荒废学业呀!拿奖学金完全是一个匪夷所思的事儿,当时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拿的,还以为他是和老师搞好了关系,然后就拿了奖学金。 

后来他告诉我,他是考了他们全系第一,而方法,除了刻苦努力,没有捷径。 

但他不是傻学,他是总结出来一套非常有用的方法论,这套方法论到现在对我都非常有用,当然了,也希望对读者有用。 

他所有的学科是在学期最后一个月才开始复习,在这之前确实是忙于勤工俭学,书本还基本都是空白的,教室也没有怎么去。 

具体就是铆定目标,拆分目标,高效率学习: 

第一,把要考的学科教材全部准备好,把每本书的页数全在本子上标记出来,要求自己全力复习,每科必过,把每科必过的目标写出来,贴在床头。 

第二,把一个月的30天,拆分成15天,10天,5天三段。前15天认真通读,并标注出重点;中间十天,再通读一遍,着重把重点吃透,并理清教材知识逻辑;最后五天只复习重点,然后直接上考场,趁着记忆最新鲜好下笔。 

第三,把五本书的总页数,先除以15天,假如是五本教材,每本教材400页的话,2000÷15等于每天133页。这样厚厚的几本书拆分到每天,看起来就不那么厚了。并且他学的公关文秘是文科,主要就是读,理解,和记忆,所以这个方法可行性很强。 

第四,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留出来两个小时处理工作和吃饭,(他的工作都是推销性质,可以随时暂停,或者委托给朋友帮忙送货)还剩18个小时的时间可以看书,每小时可以读7.39页。 

第五,自己做了一个沙袋吊在床头,每一个小时只读书50分钟,每十分钟读1.5页,如果提前读完了,就还返过去重复读,每个小时最后的十分钟,闭目养神五六分钟,然后起来捶沙袋提神,再开始下一个小时。(后来他说自己第一次做沙袋不懂,傻乎乎灌了满满的一袋沙子,结果硬的像水泥袋,把关节都捶肿了,到现在他手指跟的关节都比正常人的要大一点) 

第六,行动起来! 

第二个阶段的重点通读,和第三个阶段的只复习重点,也是这种时间高效利用的模式。(后来我读高中在高考前,他也写信给我说了这些方法,回头我把信件找出来,也贴上供大家参考) 

平时玩儿命兼职,最后时刻备战考试,他把自己压榨到了极致。我姐说那一段见到他的时候,他眼珠都是暴起的状态,我姐极度担心他会累垮,但是他并没有垮,没办法,他是一个自带鸡血的人,鸡血满满的人,状态都不会太差。 

一个月之后上考场,之后成绩出来,他考试的所有学科全过,但是他自己并没有想到他会考第一,并且是他们那一届唯一一个初中毕业生上成教,还会拿奖学金的。200块钱的奖学金,在那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因为我姐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一个月的工资才那么多。而那次考试,他们班挂科的大概有2/3。 

以后每次考试他都是用的这个方法,大专三年,他从来没挂过科,顺顺利利的拿到了毕业证。 

锁定大目标,再分解成容易达成的小目标,然后投入极大的激情和热情,废寝忘食,持之以恒,各个击破。如果发自内心渴望志在必得,就就会志在必得。 

这就是我哥,一个死磕自己的拼命三郎哥。

 

第6章 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缺】

 

第二部分:草创之初

 

第7章寒流刨冰诞生记

 

97年,我五年级小升初,那个时候青春期将至,开始一心向往外面的世界了,所以一有郑州哥哥他们的消息,我都会支楞着着耳朵去听。 

在我心里边,感觉哥哥有知识有文化,还万事通特能干,一定会在大城市里出人头地,这样想想都会有自豪感,而且将来还可以去省城找他带我玩。 

那年春天,忘了是几月,无意间听到从郑州回老家的堂姐说,哥哥准备开个冷yin店,然后让堂姐捎个话,看能否让爸妈凑点钱带去。 

少不更事的我还在想是什么冷yin店,当时在他们带回家杂志上看过有一种打印叫热敏打印,我还以为冷yin店是一种冷媒的打印技术,是开印刷厂,我心里那个激动啊,感觉我的哥哥终于要做大生意了。 

后来逐渐知道,是饮料店,是要卖加冰的各种饮料,所以叫冷饮店。请原谅我那时候只听说过冰镇,比如冰镇汽水、冰袋、冰糕,没听说过冷饮俩字,所以特别好奇,对冷饮的美味充满幻想,况且我小时候是一个缺冰糕的人,冰镇汽水也没喝够,所以就掐着指头盼望着去郑州。 

那年暑假的八月,我跟老爸去了郑州。哥哥去车站接了我们,然后把我俩带到东风路文化路白庙农贸市场门口他的店(现在那个地方早已拆迁,改成了科技市场)。

那是一个只有两平方左右的橱窗,进去最里边是一台冰柜,靠着窗口是一张桌子,桌子上面一台刨冰机,一个小案板,案板旁边是一些刀子勺子之类的工具。除掉这些设备之外,里面做产品的位置大概能站下两人,头顶一台塑料小吊扇呼呼的吹着,吊扇的旁边挂着一个磁带随身听,随身听有一根线连着一个没有外壳电子元件裸露的他叫做功放的东西也在橱窗楞上挂着,这个功放又有根线扯到窗口外,连着一个声音特别大的音箱放着呼呼通通的流行音乐。 

哥哥很快弄好了两杯饮品,给我们送到店门口不远处树下的两个折叠桌上。饮品里边有几块冰块,玻璃杯盛装,已经忘记了什么口味,可能分别是薄荷或者橘子口味吧!我当时觉得是我长那么大喝过最好喝的饮料,估计因为在那之前喝到的冰镇饮料里面一般也都没有冰块,并且大都是糖精勾兑的吧。

 多年之后,我才知道这个店并不是他创业的第一个店,他那时刚搬到这个地方不久,他第一个店是在郑州东郊的金水路燕庄,那一块现在是

郑州曼哈顿商业区,那时候燕庄是郑州一个非常知名的都市村庄,人很多。 

而之所以选择做刨冰,是他将要毕业的时候,考虑不能一直兼职做各种工作,应该找一个事情能稳定长期做下去。而他突然想起来,在商丘上学的时候,商丘体育场有一条街有各种刨冰,就是把大块的冰块刨成雪花状,然后再把糖浆之类的浇上去,点缀一些葡萄干、碎花生和山楂条之类的,再糖渍一些时令水果加进去,又能喝又能吃还特别冰爽。而他在郑州上学的那两三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饮品,他就想把刨冰引入到郑州。 

那年春天临近毕业实习,他就先回到商丘,去了那个体育场的刨冰一条街。因为他从小善于钻研,物理化学生物都是学霸,动手能力特别强,(在前面的章节中,我忘写了,他来郑州前还学过一段摩托车修理,并很快成技师。回头出正式版,我会加上上这些细节)基本上喝了几家,一家一家的仔细观察研究别人怎么做的,差不多能鼓捣出来了。回去路上他买了白糖和水果,回家又冻了冰块等材料,自己熬了糖浆先给我奶奶做了一杯。 

我奶奶喝了之后,大加赞赏!这极大的奠定了他把刨冰带去郑州的信心。然后就是筹钱,当时我们家没有,我奶奶就把她的压箱底的钱拿出来(那两年,大哥和姐姐陆续毕业,红超哥勤工俭学也不用学费了,爷爷有退休金收入稳定,奶奶攒了一点)。那个年代,火车站的小偷还是比较多的,为了防盗,奶奶把哥哥的内裤缝出来一个口袋,把3000块钱,装进了口袋里,并且把口直接又缝住了。 

我奶奶是天使投资人,首位产品体验官,还是首席风控官。 

哥哥裤裆里揣着这3000块钱,坐火车到了郑州,一下火车第一件事是先跑到文化路学校附近的银行去存起来。存钱的时候,柜员还问他的钱怎么是湿的。那个时候天还不算热,他一路上却过分紧张,出的汗把这些钱都浸透了,刚拆出来没晾。 

资金到位之后,就是找地方,那个时候文化路往北是断头路,所以陈寨还没成为郑州最大的都市村庄。而郑州东郊的金水路燕庄是最大的,他就在那边物色了一个铺子,说是铺子,其实是半露天状态,是在一家出租房的门口,临街走廊下边给划出来两三平方的位置,白天去门口走廊下出摊,晚上打烊之后,把东西打包好,再搬到房东的院子里,塑料布盖起来。 

而设备的几大件,都是在郑州黄河食品城的二手市场采购的。一台二手冰柜800块钱,刨冰机没有现成的卖,他就买了一个电机,自己焊了一个架子,在架子上装了升降调节螺纹,电机的一头,焊接上卡冰块的转盘(就是一个圆盘焊接上钉子用于卡住冰块,像足球钉鞋),转盘下边自做了一个刀盘(和木工用的刨子一个原理),一台刨冰机,就造出来了。 

我印象中的那台刨冰机(我还上手操作过),如下图所示,画的比较粗糙,希望将就着能看明白:

 操作台的桌子是从自己出租屋拉过去的,而音箱和功放是他在中州电子商场买的零件自己做的。这些东西我都见过,后来他又给我们的伙伴分享过几次,所以我记的特别详细。当时他先买了一个旧的红灯牌收音机的木壳子,买了单独的惠威的喇叭准备装上,结果喇叭口的尺寸比收音机上原来的那个开孔要大,他没有工具开更大的圆孔,百般无奈之际,突然发现和出租房走廊里煤球的孔径一样,他最后是用了一个燃烧的煤球放到这个木箱上烫出来的圆孔,喇叭装上去尺寸正好完美契合。 

而那台没有外壳的功放,是他在中州商场(火车站一个专门卖电子元器件的商场)买了变压器、集成块和二极管之类的零件,自己装配和焊接的,因为初中的时候他都能自己买零件组装收音机,估计这些对他这个理工男来说不太难吧。 

一桶桶不同口味的糖浆,全是自己熬出来的:草莓或其它水果切丁,加上白糖,在锅里边一直熬到粘稠的状态,然后再分别用瓶瓶罐罐装起来,三轮车拉到店里。 

为什么要自己做设备?自己做原料?因为要省钱,启动资金一共3000块,交房租,走电线,做招牌,买点设备和原料,基本上就全花光了。并且那个时候根本没有供应链的概念,他如果不自己做,也买不到他需要的设备和原料。 

那时候去他的出租房,完全是一个后厨,各种锅碗瓢盆煤火炉一字排开,白天他一个人收钱做产品,晚上一个人打扫卫生收摊回家,回到家里还要再熬制第二天要使用的糖浆。第二天早上,把原料送到店里,要赶快再去南阳路群英路附近的郑州肉联厂载冰块,这样每天休息的时间和他备战考试的时候差不多一个节奏,只有三四个小时。 

我姐姐说当时她外派到洛阳工作,哥哥晚上给她打电话往往都是12点之后,我姐却已经睡了,相临的城市,打电话却有时差。 

橱窗上头挂了四个大字:寒流刨冰。他那个白庙社区橱窗店又小又热,店是对着西南方向,夏天太阳照常火辣辣,远处的树荫最热的中午和半下午也遮不到这里,整个门店的降温措施就是那台塑料小风扇。 

顾客在门口点了饮品,他在里面做好之后,玻璃杯盛着,再送到门口树荫下的桌子上,一个人忙碌的汗流浃背,头顶的风扇再给他吹干,一天到晚下来,到家洗澡的时候上半身全是盐粒,而T恤已经硬邦邦的接近板结。他常常开玩笑说他夏天一天出汗得有十斤,事实上可能只多不少,因为喝了一天的水基本不用上厕所,都通过汗液排出来了。 

用现在的眼光去看,觉得好苦好累,可那时候,我从他脸上看不到一丝的疲倦,充满了火热的激情,白天在店里放音乐都是充满节奏感,晚上回家还要用磁带机再动次打次一会。招待顾客的时候也充分发挥了他的爱沟通和亲和力所以回头客很多。为什么他这么鸡血满满?因为赚钱啊! 

五毛到一块五的产品定价,一天能卖一百多块钱。一个月下来,除掉几百块钱的房租和原材料费用,落到手的有将近1000块,而同期我姐姐的工资是200块,一个人顶几个人赚钱的爽,扫去了所有的苦累。他说他那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高大上的梦想,就是想先赚钱,想能给家里贴补和回报点,想在30岁前买个房子把父母接过来。 

用现在马云的话说,他就是苦大仇深型创业者。后来我自己开店才更明白那种感觉,不是自己觉得苦大仇深,而是别人看起来好像苦大仇深,实际上自己还挺适应和沉醉于那种高强度。就好像养孩子,别人看起来半夜换尿片脏苦累,而事实上,只是一个自然而然有苦有乐的抚育过程。 

记得有一次和他一块儿去南阳路肉联厂带冰,那种冰可不是现在用的饮品店里面制冰机制出来的小冰块,而是长有大概一米二,宽度60公分,厚度30公分的巨型冰砖。他用随身带的刀把两大块冰块分别砍成两段,用蛇皮袋装起来给我自行车上放了一段,他自己载了三段。我俩骑着车,到东风路文化路他的店门口的时候,要过马路,因为车太多人又慌,而且三段冰块重心不稳,他就摔倒了,我当时已经到了路边,他在路中间摔倒,扶车子扶不起来,那三块冰至少得有150斤的重量,而他那时候178的身高只有110多斤的体重。我在路边焦急的看着他顶着烈日和穿梭的车流,把冰块从车上卸下来,扎好车,再把蛇皮袋里的冰块重新绑上去。整个弄好,冰已经化了1/3,而他浑身也已经被汗浸透。 

回到店里,赶快把冰块放到冰柜,用的时候拿个刀把大的砍成小的,再把小的用刨冰机做刨冰,剩下的边角料砸成碎的做冰果汁。因为长期大热天不戴手套处理冰块,手指头就有了关节炎,他手指关节现在看起来还有些肿。 

下面有两张我从网上搜的类似那种冰的图片,第二张是砍开后的大小,大家感受下:

 可能会有人说,为什么要用那种大冰块?因为那个时候没有现在的这种小冰块和制冰机,这个他自己熬糖浆焊设备道理是一样的,都是没有。更不要说什么VC风投和轮次,都没有听说过。总之那个时候的创业条件真是,什么都得自己造。 

每天充实的这么干着,盘算着以这种挣钱速度,离梦想越来越近。 

不知不觉,秋天就来了。

 

第8章幼苗,活下去

 

都说创业是九死一生的事情,在1997年寒流刨冰创业的第一年,就经历了三死三生。 

首先是第一个店,是在金水路燕庄那个都市村庄,在出租房门口一家照相馆的走廊下边。那个店只做了两个月,我没有见过,后来只是听哥哥说那个店是怎么关的。 

那个店开业,因为燕庄的人流量很大刚开始生意很好,但也就好了一个月左右,慢慢的就不行了。哥哥在经营中发现,都市村庄的人气看起来很旺,但是每天早出晚归的都是那波人,用科学的话说就是总门槛人口不够,从他门口过的反反复复都是那几百号人,而且住在都市村庄的其实也都是收入比较底层的人,偶尔开开荤尝尝鲜,但时间长了之后,饮品这种非必需品,他们的消费频次就逐渐降低了。一个多月之后,生意慢慢下滑,后来就滑入了盈利困难的区间,紧接着就赔钱了,所以哥哥索性关了那个店,这个店算是选址的不太恰当,算是死在了地利。 

人挪活,树挪死,他就带着那一套家当挪到了第二个店,那个店我也没见过,也是后来听他说的,在南阳路翠花路。那个店生意还不错,附近有两所学校,每当下课门口都是人头攒动,哥哥人勤快,嘴也甜,可很快又到了暑假,客源就少了。紧接着,南阳路翠花路修路,翠花路直接被封掉了(那个路后来就没有再开,所以现在郑州已经查不到那条路),那个店也就没了未来,算是也死在了地利和时运上。 

所以前两章写的我见过的东风路文化路白庙市场店,已经是第三个,还好那时候开店,他并没有投资金装修,无非是走走电线什么的,橱窗两边的遮挡措施也无非就是布窗帘,所以搬来搬去也不至于赔什么钱。那个店是在路口,当时两边有很多的饭店,离他的母校河南财经学院也不远。而路的对面,也就是路口的东南角,是已经开业的河南科技市场,当时科技市场也都是知识青年聚集地,所以白庙市场店生意还不错,到了秋天的时候,哥哥手上已经有了几千块钱的积蓄。 

刨冰大概就是下图这个样子,下边是刨的碎雪花,上面浇上果酱和腌制过的时令水果或者水果罐头,再点缀一些葡萄干,坚果和山楂条之类。  

只是,秋天是一个萧杀的季节,一阵秋雨一阵凉,慢慢地,店里就没生意了,所以白庙社区店的当年秋天,算是被天时给折磨了。 

没办法,冬天再难还是要过的,所以那年秋天哥哥把省吃俭用下来的营业款,加上姐姐攒下来的一点工资,再加上我们老家秋收之后卖了粮食的一点钱,凑了一万块,和他认识的一个卖水果的老板,合伙开卖桔子。 

不靠谱的是卖桔子,没有赚到钱,没赚到钱的原因是他们合伙进了货,因为哥哥嘴甜,就负责销售,后边的盘帐和收现金都是合伙的老板两口子。哥哥感觉生意还不错,但是到了第二年春天,却没有分到什么钱,那老板娘说没赚到,没赚到就没赚到吧,大不了,新的一年就不再合作了。所以这段短暂的合伙卖桔子的经历,除了经验,也没得到什么。 

所以97年,一年的创业已是有三段经历三家门店。第一家燕庄店失在地利,第二家翠花路店失在地利和时运,第三家白庙店冬天失在人和。 

98年春天,天气暖了之后,他们撤了水果继续开干冷饮。那年还是比较顺利的,没有再遇拆迁和修路,到了秋天,哥哥把铺子暂租给了一家打黄金首饰的福建人,自己选择了卖糖葫芦。 

卖糖葫芦在哪不好,他非选择了去合肥卖,至于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合肥是个好市场,经济条件比郑州好,人也很爱吃,去合肥之前还专门设计了糖葫芦的包装,我记得是个白色的袋子,品牌叫张老太糖葫芦,而且走的是高端路线,三层包装,糖葫芦先裹上糯米纸,然后装入一个塑料盒,最后再装入塑料袋。 

结果现实啪啪啪的打脸,去了合肥之后人生地不熟,好不容易租了场子开始做,发现合肥的冬天天气太潮湿,糖葫芦蘸出来之后很快就会返潮,外边的糖就化了,糖化了卖相就不好,结果就是在合肥折腾了一冬天,一分钱也没挣到,灰头土脸的在99年春天又回郑州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还是应该在自己熟悉的区域作战,跑的远了,什么状况都可能会发生。但矛盾的是,人又是一种不安分的动物:当前条件不好的时候,会想着外边的条件是不是更好;当前条件好的时候,又会意气风发想着征战远方的沙场会更顺利。

 

第9章拆~是主~旋律

 

99年春天,回到郑州,本来想在东风路白庙店继续战天斗地,拆~迁来了。 

因为路对面的科技市场蓬勃发展,原有的科技市场已经承载不了群众购买电脑改善生活的美好需求,白庙农贸市场就被拆~迁了。后来那片成了科技市场的新区域,又几年之后建了现在的赛博数码广场。 

没办法,继续搬吧。然后就搬到了现在我们公司附近,文化路博颂交叉口东南侧,煤炭医院门口左侧的一排门面房(但还不是现在的建筑)。那个时候已经做出了一些经验,胆子也越来越大了,盘了一间比较大的门面,面积大概有60多平方,屋子里面还摆了六七张折叠桌子。 

因为消费环境的改变,产品也升级了,从杯子装的刨冰,升级成了盘子装的雪花冰,并且增加了一些花式的系列产品,比如香蕉船,奶昔,还有一些名字比较洋气的波打(含有气泡水)宾治(含有冰淇淋球)系列。因为产品和消费环境都升级了,店的名字也改了,改成了蜜雪冰城。 

为什么叫蜜雪?因为把刨的像雪花一样的碎冰上面浇上甜蜜蜜的果酱,吃起来就像甜蜜的雪。为什么叫冰城?因为产品系列很丰富,大概有上百种冰品,我估计应该是全河南省最专业的冰品店了,所以叫冰城。 

帮忙起蜜雪冰城这个名字的是我家大哥,我大哥是个博览群书的文人,文人就喜欢咬文嚼字。这家蜜雪冰城店是有照片的(回头我把照片搜集一下,再批量的添加上来),但是照片上店面挂的是“密”雪冰城,原因是蜜雪冰城是个自造词,做招牌的店把字做错了,而改字的成本还挺高,招牌店就说给你便宜200块钱,你就将就着用吧,我哥哥就同意了,因为省钱。 

所以确切地说,第一家蜜雪冰城店是叫“密”雪冰城。

99年的暑假,我初二毕业,在老家憋的慌,特别想来郑州,然后就问父母要了14块钱,坐车到了开封再转车到郑州。那个时候我哥哥还没有手机,只有一个传呼机,我也没给他打电话,只知道他搬到了东风路文化路交叉口往北大概一公里的地方,我就到了郑州客运总站坐六路汽车,到了文化路东风路下车,顺着往北边走,结果运气特好,正好走到他店门口,他正在从车上往下卸折叠桌椅,他看见我,我看见他,都是一通惊讶。后来才知道那些桌椅是他摆在门口的,被城管收走了,刚被他死乞白赖的要回来。 

唉,拆~迁和城~管都是有悠久历史的。 

同时我也挺佩服当时的勇气,竟然一个人没有跑丢。

那时候看到那个店,简直是豪华旗舰店的存在。门口已经是一对两个大音响,里边的自制功放也比过去的体积大了不少,铝制散热片摸起来还很烫。那时候已经到了听流行音乐的年纪,跟着他在店里帮忙,真比在老家有意思多了。

那个店的对面有广播影视学院,还有冶金工业学校,离他的母校财院也不太远,所以生意相当红火。我姐姐下班了之后也会去店里帮忙,我大哥也在店里帮忙,还有哥哥的女朋友,叔叔家我的堂哥。白天听着音乐忙前忙后,晚上关门数钱,那个店真是一家人的美好回忆。 

但好景不长,暑假过了一半的时候,市~政发了通知,关键字:拆。 

又不是第一次被拆了,那就搬吧。正好在这个店的斜对面广播学校的门口,也有一排门面房,哥哥就把店搬到了对面。 

对面的房子大小和这个差不多,所以简单收拾一下,换了个招牌,  大概只用了一周的时间,蜜雪冰城就又重生了,这次“蜜”字招牌没错。 

人气越来越旺,生意越来越好,那个时候已经雇了几个员工,都是农村出来的孩子,特别能干,因为冰饮产品线相对季节性比较强,那年就增加了一些新的产品:汉堡,薯条等等。 

记得有一次,我和他的一个叫亚涛的员工在后厨炸薯条,他的煤气灶下边垫的有几张报纸,报纸上有溅上去的油,在长时间灶火的烘烤之下,报纸突然就烧起来了,紧接着引燃了煤气罐的那根塑料软管,火焰喷的有两米长,亚涛吓得脸都绿了,我也是慌的不行,赶紧出来找他,还好他就在店里,他进去之后上手把煤气灶的阀门关了,避免了一场大事故的发生,淡定。 

见识了大城市的繁华,我根本就不想在老家呆,那年的寒假,我又来到了郑州。这时候他已经把店收拾的特别温馨了,门口装了深色的棉质隔温帘,里边的顾客人声鼎沸,墙上挂的有他从各处收集过来的一些便宜油画之类的(他的习惯是从二手市场收拾东西),灯具上缠绕绿藤和拉花,当时有一些在广播影视学院上学的藏族学生,他们还给我哥哥送了好几条雪白的哈达,现在想想,这就是小米所说的:和顾客交朋友。 

那一年,因为生意好,还有一个死忠顾客非要加盟,然后就在焦作开了个蜜雪冰城加盟店,叫做天外天蜜雪冰城。 

一切都在稳中向好,爱折腾的哥哥又闲不住了,恰逢隔壁有一家铺子要转让,他就把那个铺子也接了下来。 

然后他和员工亚涛,连续两个晚上没有睡觉,拿着锤子,骑着墙,一锤一锤的把中间的隔墙硬生生的打掉了,俩人真的是48个小时没有合眼。打掉之后买了水泥和白灰,把拆墙的痕迹抹平,又添置了一些桌椅板凳,还在原有吧台的基础上,又延长了一米,做成了一个比较霸气的长吧台,八台上也贴了logo四个字:蜜雪冰城。 

我则协助着把他从黄河食品城买过来的拉花绿藤之类的往墙上粘。看着一个店越来越温馨,顾客越来越喜欢,自己也是美滋滋的。 

哥哥盘算着寒假过完春天就到了,搞得好的话,2000年就可以攒不少钱了,逐步的走向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原来也不是个多大的难事。 

结果你们已经能猜出来了,2000年的春天,市政大力号召市内高校和事业单位拆墙透绿,就是把围墙拆掉,把门面房拆掉,把校园和事业单位绿化的美景透出来。这刚折腾好的一个大店,又要被关。 

折磨多了就会长出来铠甲,我觉得他就是一个有铠甲的人,因为拆这个店的时候,感觉他还是很平静。或者说他可能不平静,但只是不想让家人为他担心吧。

 

第10章曲径通幽处,花前月下时

 

先插叙几点昨天的疏漏: 

一是来自我姐姐的更正:广播影视学院店和哥哥一起砸墙的员工,不是亚涛,是叫郭玉增,安阳林州人,就是红旗渠的故乡,他是一个特别有红旗渠精神的青年,可惜我好像没有见过,或者那时候太小,见过却没记住。 

二是来自南阳路翠花路店的早期参与者、亲历者,也是我哥哥的同学,现在还是我们的加盟商的石春伟大哥给我讲的创业缘起和翠花路店的细节:当时我哥哥已经是丰乐小食品大世界(代理乖乖夹心米果)的郑州区业务主管,97年时他一个月的工资已能拿到800块以上,但是他是一个不满足的人,有抱负和想法,想出人头地,想给父母争光,或者把家庭能带出来,所以才折腾着创业。

下图就是石春伟大哥,照片上的店就是广播影视学院店,墙上贴的转让就是隔壁贴的,后来哥哥把它盘下来熬两夜打通了。

南阳路翠花路店是租了一个饭店的门口橱窗,在他刚交了三个月房租之后不久,这个饭店的经营难以为继,二房东,也就是饭店老板卷着设备和款跑了。大房东就过来要重新收租,否则收房。哥哥当时刚刚起步,小本经营,根本经不起重复交租,多次交涉大房东也不让步。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恰恰他那个房子里面的电路出了问题,哥哥就施展了物理基础的优势,把他的电路给修好了,房东很感动实在被这个奋斗青年给折服了,就没有再收他的租金,让他继续经营,南阳路翠花路店就这么活下去了。(最前边忘写了,哥哥在初中毕业后,回老家准备做农民企业家之前的一段时间,在商丘还学过几个月的摩托车修理,蓝翔技校,当时几个月时间他的摩托车电路维修水平就达到了师傅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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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归正传,广播影视学校店被拆墙透绿之后,可怜的哥哥还得继续找店,结果就在广播影视学院南墙和他的母校财经学院的北墙之间,现在的文化路文劳路交叉口,找到了一处非常破旧的门面房,那一排门面房,门前是文劳路,门后和财院北墙之间是一条臭水沟(现在那条臭水沟已经被市政埋到了地下,地面上现在是一排公园),因为房子破旧,所以房租很便宜,并且离他的被拆老店只有200米的距离,而缺点就是翻新整理的成本会比较高。 

翻新整理不是问题,因为咱动手能力强呀!他和员工又开始加班加点的干,里面刷墙吊顶,门口地面硬化,栽上了一排小树和万年青,外墙用乳胶漆调成了淡蓝色,楼顶还搞了个露天座位区,只用了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破败的门面房就改成了一排淡蓝色的浪漫城堡,那时候我已经读了高中,去到他店里,丝毫感觉不到破房子的衰败,反而像一个曲径通幽的伊甸园。 

这几间房,加在一起面积更大,员工也有五六个了,座位已经能同时接待七八十个顾客。产品线除了饮品,汉堡,薯条之外,还增加了中式简餐扬州炒饭之类的,为了给顾客增加乐子,哥哥还给每个隔间加了一台小电视,电视是从旧货市场买的黑白电视(不买彩电还是为了省钱),但是他为了增加趣味,用自喷漆把黑白电视的外壳喷成了彩色,号称豪华包房黑白彩电(我动手喷过两台)。 

我记得那次还看着他手写大海报,主推店里新上的汉堡,广告语很暴力:我~靠!汉堡有什么了不起?不就两片面包加一块肉?蜜雪冰城大汉堡,三元一个,够大,够饱,够满足!而他的汉堡特别好吃,中间鸡肉是他自己结合中餐的做法,调制的花椒五香味儿裹粉,,吃着果然很过瘾。 

半年之后我再过去,这个店的招牌已经换了一个新的,上面写:蜜雪冰城中西餐厅,因为他又折腾着上了中餐的产品线。为什么上中餐?因为旁边有一个中餐馆,生意很好,几个菜一瓶啤酒下来一桌几十块,一天翻台好几次。而我哥哥之前的西餐冷饮,点一桌坐一下午不翻台,创造的产值太低。 

中餐菜单还是蜜雪冰城的特色,便宜实惠:酸辣土豆丝1.5元一盘,鱼香肉丝五元一盘。 

当时主要的宣传拉客模式,就是去旁边各个高校宿舍发传单。他带着我还有他的员工一起,挨个扫楼。当时大学宿舍管的不严,我们还去女生宿舍里面发传单,那个青春期的我激动的呀…… 

而传单的转换率特别高,他的传单设计就是拿着德克士的做参考,一样的有模切压痕和优惠兑换。

那两年,门口大音箱播放频率最高的歌是迪克牛仔的《有多少爱可以重来》,还有周杰伦的《简单爱》,我就是从那个时候成了杰伦的粉。 

生意红红火火,蒸蒸日上,连经常来帮忙的我姐姐都眼红了,索性也辞了工作,在他旁边盘了一间房子,正好她有个朋友在服装批发市场,我姐就在旁边开了个服装店,名字也是我哥哥起的:叫“我的衣裳——个性张扬装”。 

过去荒凉的臭水沟边,断头小路破房,就这样变成了附近大学生的必打卡网红目的地,也不知道有多少对情侣是在当年的那个地方,第一次约会,第一次牵手,第一次…… 

而他自己也在这里收获了他的第二段爱情,这一段走入了婚姻的殿堂,现在已经有两个儿子。第一段爱情,因为很多的原因最艰难的时候已经over,回头另辟章节再写。

 

第11章爱情:补刀或助攻,当时看不清【缺】

第12章低价的基因

 

屌丝的世界里,满眼都是屌丝;而如果你开了奔驰,你会觉得满大街都是奔驰;若是一个孕妇,看到的满大街都是孕妇。这个原理,叫孕妇效应。 

今天在网络上,很多粉丝不无调侃的戏称蜜雪冰城是贫~民~窟女孩的救星,那也是因为它的创始人就是一个贫~民~窟出来的男生。出生贫寒,各种白眼,勤工俭学,爱情受挫,一再拆迁,,这是过去能给哥哥打的所有标签。可能因为生活如此不易,他也觉得他的顾客都很不容易。 

所以文劳路文化路口的这个店,产品的定价一个比一个低:三块钱的汉堡,一块五的薯条,2.5元的扬州炒饭,1.5元的酸辣土豆丝和酸辣白菜,五六块的荤菜。

赚不赚钱?是赚钱的。因为哥哥是理工男,很会计算。但是,它的计算从来不是算计顾客如何从他们口袋里多掏钱,而是算计自己,如何能把更低的价格做到极致,获得更多顾客的喜欢。 

比如我们做汉堡促销的时候定价三元,哥哥就会精确地计算两片面包多少钱?一块鸡胸肉多少钱?自制的裹粉成本多少?油的成本是多少?包装纸的成本是多少?而电费和人工,这些他是不计算在内的,他的原则就是我一定要量大,把这些费用摊到很低很低。 

中餐炒菜也是一个原理,几两的土豆丝,几两的油?几两的配菜(所有的食材质量标准和菜的份量也都高于同行)算出来一个非常精确的成本,再加上微量的毛利润,这价格就倒推出来了。 

为什么要低毛利?当时的他肯定不知道商业理论或者什么孕妇效应的作用,他就觉得苦学生太多而已。当时中国的城镇化还没有今天这么高的普及率,绝大部分还是农村出来的,但是到了大城市,各种花销本身就给家庭雪上加霜;青春的岁月,还要追女友,很多男孩为了追到心仪的女孩,人前风光无两充胖子,背后吃饭不吃菜,省钱谈恋爱。 

而顾客盈门,好评如潮,给了他算计自己最好的回馈。那个店的中餐上了一段时间,隔壁的中餐馆就关门了,因为蜜雪冰城家常菜馆的翻台率,比隔壁高了好几倍。那个时候也不会是大规模的采购能够压缩成本毕竟只有一家店。所以,能够高质低价,只能是舍得放弃利润,只赚取微薄的辛苦钱,绝逼是给自己捅刀子捅出来的。 

维持低毛利,只能高效率。首先是他和团队的工时,几乎是每天将近个二十个小时连轴转。记得当时的员工有陈平姐,小华,燕子,亚涛,,白天营业,晚上打烊之后在店里打地铺,也都是些苦孩子出身,充分发扬拼搏精神,过的像一家人。 

其次是高出餐量高翻台率,同样的营业额的话,他应该比同类餐厅要高两三倍的出菜量,而我哥哥就是亲自上手的大厨之一,他的几个员工也都被他培养的会炒几道菜。 

和今天的做餐环境相比,那时的后厨简直逼仄的不行,更是没有空调之类的措施。夏天对着油锅,感觉有50几度的高温,他们就也完全习惯了。而设备也不给力,记得很心酸的一件事情,当时的伙伴之一陈平姐在做刨冰的时候(中餐后厨,西餐后厨和水吧后厨是共用的),头发不小心被刨冰机升降轴上边的润滑油沾住了,机器还在运转,一瞬间,头发被从头皮上拽下来鸡蛋那么大块的面积,而陈平姐只是被疼哭了一会儿之后,又扎起来围裙继续上班,送她去医院非不去,这种事情让人心里五味杂陈。 

创业维艰,拼搏而已,不嫌苦累,算计自己,还好,伙伴们一起打拼的结果是,所有的付出获得了顾客的拥护。 

这就是从那个时候逐步奠定的蜜雪的基因,我也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去形容,还是五味杂陈。很多人也会说,社会越来越富裕了,消费都升级了,高质平价已经失效了。失效不失效,我也不知道,但是,顾客缺不缺钱?这个问题值得好好思考。女人的衣橱里,还缺不缺衣服? 

今天很多人张口闭口谈商业模式,各种精密算计,如何能多套钱?套顾客的钱,套客户的钱,克扣员工的钱,套投资人的钱,唯独不去想如何自己多付出,让顾客少花钱,给到他们更多的回馈。 

经营的底层逻辑没有问题,哥哥和伙伴们干劲十足,蜜雪冰城成了那小河边最耀眼的明星。旁边邻居无不羡慕地说:红超他们简直在捡钱。 

2002年的年中,哥哥买了一套二手房子,也遇到了我现在的嫂子,他们和姐姐还有我大哥,一起住到了自己终于买到的房子里(买房的原因是在前一年他们出租房里遇到盗窃,姐姐下班回家发现一把尖刀被窃贼遗落在了她床上)。他们盘算着我高考之后出来读大学,父母就解放了,很快就可以把父母也从家里边接过来了。 

而在隔壁那个中餐馆转让之后,哥哥又把他的那三间房子盘了过来,仍旧自己动手粉刷装修,借一些钱置买桌椅板凳,扩大了经营规模。 

三间房子刚收拾好没几天,一天下午,来了几个城~管,掂了个油漆桶,在他店门口的几面墙上画了几个拆字。 

员工惊慌失措。哥哥倒也没有特别惊讶,反正已经被拆习惯了,又不是第一次遇到,当晚,他就给员工说我们这一段发愤经营,明天再去印一些传单,争取在拆~迁之前,把这三间房的装修款赚回来。 

第二天早上我哥哥去黄河食品城进货,刚到食品城:在店里睡的员工给哥哥打电话:哥你赶快回来吧,拆~迁~队来了!

 

第13章子夜

 

等哥哥从黄河食品城回来,房子已经马上就要被推倒了,专业的拆迁机械全部在场已经开到了墙边,就等待头儿一声令下。员工们也就临时从店里边搬出来一些座椅板凳之类的,而一些比较大型的灶具还都没有来得及拿出来。最可怜的是刚装修好的那三间,完全还没有发挥价值,就这么夭折了。 

这个店拆迁只有两件事值得写:一件是非常突然,只抢救出来一些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第二件是,当天下午,他就坐在废墟门口和他的一堆锅碗瓢盆桌椅板凳旁边,给各个供应商挨个打电话通知他们过来结清费用,一分钱的赖账没欠。(当时已经买上了一个模拟信号的手机,俗称二哥大) 

由于这次拆迁完全没有思想准备,下一家店开或不开?开在哪里?包括启动资金,完全都没有准备,甚至抢搬出来的一些设备也没有一个合适的地方去放,只能先找个地方用帐篷盖着。 

这个时候,被拆迁习惯了,被拆的这个店也赚了一些钱,所以他丝毫没有打退堂鼓,笃定了心继续开店,妈的,还就不信命了! 

那就接着找店吧!我哥这个人挺执拗的,反反复复被拆的店基本上都在文化路北段,围绕着他的母校附近方圆不过一公里之内。 

那年寒假,我刚到郑州,我哥就很兴奋的给我说,找到了位置,让我跟他一块去看。 

被拆的店是在财院北墙,这次他找的店是在财院西门。财院西门是一条南北路,叫信息学院路,他找的店在信息学院路和文劳路交叉口,而上次被拆迁的甜店是在文劳路和文化路交叉口,同一条文劳路,东西相距大概四百米。 

这个门面房在信息学院路路西,路东就是财院西门,但是这个西门经常是锁着的状态并不打开,顺着他这个房子往北边走100米就是信息学院路和文劳路口路口,但不巧的是,过去这条路和文劳路并没有直接连着,而是被和文劳路一个走向的臭水沟给隔开了(这条臭水沟就是上家店背后的臭水沟)也没有桥,,信息学院路是一还是一个断头路。 

当时的我未成年生瓜蛋一个,其实狗屁不懂,但是我哥之所以找我跟他看位置,应该也是内心比较孤独,需要一个人聊个天。而我给反馈是时:这条街看起来毫无生机,怎么可能在这做生意? 

我哥就充分发挥了他的常有理的分析能力,他说,第一,上家店被拆就是因为要整治这条臭水沟,这条臭水沟,他已经打听过了,是要被埋入地下,如果埋入地下,文劳路和信息学院路就一定会打通,而这条路如果打通,财院的西门,一定会常打开,因为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出来去姜寨市场购物,或者去他们的成教学院,都会变得极为方便。而到那个时候,他看中的这个小楼就会成为一个学生聚会的最佳去处,而且不仅仅是财院,路口打通之后,路口的西边北侧是公安高专,路口的东边北侧是司法警校,然后这条路往南东风路口是农业大学的桃李园学生公寓,从东风路往西不远是河南轻工业学院,再往南是解放军信息工程学院,他看上这个铺子简直是,九省通衢之黄金宝地。

他说,这个地方偏不要紧,只要我菜好量大,曲径通幽,到时候一发传单一宣传,他们都会来。 

其实他不需要找我商量的,因为我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懂,只是喜欢跟着凑热闹而已,而他应该也不是找我商量,他只是找我阐述一下他的雄心壮志,在那个时候更需要的是一种认同感,所以这个店就顺理成章的盘下来了,当时这个地方还比较荒凉,所以那个店就挺便宜。 

因为上家店拆的时候没有提前做好准备,所以手上一分钱是没有的,他把刚买的二手房子抵押贷款贷了五万,当时郑州房价不高,他买的房是一个小产权,所以只能贷这么多。这个店是一个两层小楼,他把整栋楼两层都拿下了,那年的寒假装修的只是一层,量米下锅,毕竟只有五万块钱。 

但快装修好开业的时候,还是弹尽粮绝了,毕竟一楼八间房打通那么大的面积(大概有300平方吧),五万块钱已经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了。好在他曾经的老供应商,知道红超又创业,一个个全拉着货过来,免费铺到店里后厨,所以这个店在没有举债的情况下,也就顺利开业了。 

他在附近学生圈已经小有名气,在他开业的时候有一本校园杂志,还专门去采访他,写了一篇文章,回头我把文章照片也贴上来。 

果然不出他所料,过完年断头路修通,财院西门打开,这个小楼直接成了一个圣地,而我哥哥本身在附近的经营都有群众基础,开业前还印了十万份的传单,去各个高校宿舍扫楼造事势。果不其然,这个店生意又是火的一塌糊涂,没办法,哥就是这么强大。 

但是这个店只经营了一个月左右,很快震惊全世界的非典(SARS)来了。经历过非典的都知道,当时的疫情有多严重,在美食和娱乐面前,生命最重要,刚开始还有不怕死的戴口罩出来,后来,随着疫情的越来越紧,没有人再出来了。 

谁都不知道非典要有多久?当时店里已经前厅后厨有十几个员工,哥哥也不敢让他们回家,因为如果回老家也都是在村口直接拦住,然后就送到一个隔离的地方了,如果那样还得麻烦他们的父母再去隔离处给他们送饭。于是他们就天天在店里相依为命,(那种情况下还给发基本工资)那个时候我也没办法来郑州,所以具体那几个月是怎么过的?也难以想象,一帮十几个人,天天凑在一起打牌也会打腻啊,因为是穷光蛋,也没有钱可以输。 

就这样熬呀熬呀,熬到了六月初,疫情得到了有效的控制,风声开始松了起来。渐渐地,在学校里憋了几个月的学生开始反弹报复性的大吃大喝,他们活了! 

可是好景不长,只活了20天左右。 

在学校附近做生意的都知道,暑假来了! 

那个暑假,我去郑州还比较早,因为我那年高考,高考结束没几天,风声就松了,我就买了张票去了郑州。 

到了之后发现我的哥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的踌躇满志,他说非典终于结束了,结束之后生意好的不得了,现在路口也修通了,财院西门也打开了,这个店在学生圈里面名气也更大了,他准备把二楼八间房也全部打通,钱都已经借好了! 

他的连续创业虽然充满波折,但是当时已经成为我们老家村里的英雄(他们说红超在郑州开食堂,满地拾钱),我的很多亲戚孩子上到初三之后,不想上学了,都把他们送到了我哥哥这个地方,说跟着红超,能把他们的孩子教好

我哥哥都照单全收了,当时有两个14岁的童工小伙子,一个叫小凯,一个叫大朋,卷着铺盖卷就来了,这两个小伙以后是有故事的人。【缺】

 

第14章黎明【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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